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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天前，比尔·盖茨在个人网站Gates Notes发表了一篇接近6000字的长文，标题直译过来就是《动荡的AI时代已经到来，我们现在做出的选择至关重要》。
如果只看标题，这似乎又是一篇常见的人工智能风险讨论。但真正读完就会发现，这次盖茨的态度与几年前已经有了明显变化。
2023年，他同样写过一篇讨论AI风险的文章。当时的标题是《AI的风险是真实的，但可以管理》。他的基本判断是，人类过去经历过汽车、个人电脑、互联网等重大技术变革，也建立了交通法规、安全标准和新的监管制度，因此没有理由认为人工智能带来的问题完全无法解决。
三年之后，他仍然没有成为一个彻底的AI悲观主义者，却开始强调另一个更加紧迫的问题。AI跑得太快，而人类几乎没有准备好。
盖茨甚至写道，如果真有一种可信的方案，能够让全球人工智能发展一起减速，他很可能会支持。但问题恰恰在于，各国之间的竞争、企业之间的竞争以及巨大的经济利益，都在推动这项技术继续全速前进。
所以，他担心的是真正的问题可能更现实，也来得更快。
理解盖茨这次态度的变化，首先要理解人工智能和过去那些技术革命究竟有什么不同。个人电脑进入办公室，并不是一夜之间完成的。电脑价格需要下降，软件需要开发，公司要重新设计工作流程，人也得学习怎么使用。盖茨认为，从个人电脑出现到真正明显改变工作方式，大约经历了20年。
AI不一样，今天的大模型直接运行在已经普及的电脑和手机上，人甚至不用学习什么复杂的编程语言，只需要像聊天一样把要求告诉它。
传统机器主要替代人的体力，过去的软件主要帮助人处理信息，而这一轮人工智能正在直接进入过去长期被认为属于人类的领域。阅读、写作、分析、推理、编程、看图、听声音，甚至进行一定程度的决策。
盖茨在文章中提出了一个相当重的判断，他认为，AI第一次具备了替代甚至超过部分人类认知能力的可能，而随着机器人技术成熟，认知能力和物理劳动能力还可能结合起来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简单拿汽车、蒸汽机甚至互联网类比AI，可能并不完全合适。
以前的技术革命往往淘汰一种工作，同时创造另一批必须由人完成的新工作。农业人口减少了，但工厂需要工人。制造业自动化之后，服务业又吸收了大量就业。
但如果机器连越来越多的脑力劳动本身都能完成，那么，这一次被替代之后，人还能自然转移到哪里？
这个问题目前没人能给出确定答案，盖茨因此认为，即便最终结果是好的，人工智能时代的过渡期仍可能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变化的时期之一。
盖茨判断，一些工作可能永久消失。他列出的范围并不小，法律、客服、医疗、软件、制造业都可能被涉及。销售、电话客服、程序开发、律师助理等岗位可能更早受到冲击，未来甚至包括贷款审核、数据分析、患者初步分诊等目前仍需要专业人员完成的工作。
过去很多人认为，AI影响的只是重复性文职岗位。现在看来，情况正在发生变化。
国际劳工组织2025年的研究估计，全球大约四分之一劳动者所在职业不同程度暴露于生成式AI影响之下。在高收入国家，这个比例更高。不过，国际劳工组织同时强调，目前更可能发生的是岗位被重新塑造，而不是四分之一的人全部失业。
斯坦福数字经济实验室今年8月更新了一项研究，研究者使用覆盖数百万美国劳动者的薪资数据发现，从整体来看，目前仍没有证据显示AI造成了广泛的全经济就业替代。
然而，在高度暴露于AI的职业中，22岁至25岁年轻人的就业情况却明显落后。如果他们的就业增长能够跟上低AI暴露职业中同龄人的水平，现在的就业人数应当比实际情况高约19%。而且这种差距主要表现为企业减少招聘年轻人，并非突然进行大规模裁员。
一个企业有10名资深员工，现在使用AI之后，也许并不会马上把其中5个人解雇。更现实的选择可能是，以前每年招聘3名新人，现在只招1名。
表面看，失业潮没有发生。但几年之后，年轻人的入口已经变窄了。而很多职业恰恰需要从初级岗位一步步积累经验，如果最底下一层岗位大量减少，未来的人才培养体系本身都可能受到影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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